商代的「土」與「方」

商代的「土」與「方」

-- 雷煥章 --

　　商朝百姓經常祭拜土地神，然「土」是當地「方」的稱呼。「方」被詮釋為小國之意。大多數中國學者解釋為「方國」?意即當地國。這些解釋與譯意均讓人誤導，因為這些說法呈現出古代概念的現代詮釋。對商朝百姓而言，「方」是指一塊土地。依附在「方」的專有名稱是土地的名稱與生活在此塊土地上族群的名稱。「土方」是指生活在「土」這塊地的「土」族人民。一些學者認為「土」族是夏朝人民的後代（見1989年8月胡厚宜在殷墟博物館院院刊發表的 “甲古文土方為夏民族考”）。「土」族人民的土地位於商的西北方；由於土地廣闊，故分成四個部份：東土、南土、西土、北土。這四個特定稱呼用於指示位置，然一些占卜記錄明確表示祭祀儀式是專為此四土神而做。此四土神即是「土」地四個部份的守護神。

　　在詩經 “甫田”第二一一闕中寫著：《以社以方》。Karlgren譯為《我們向土地、向四方獻祭》。此文證明於商朝間祭拜四「方」神是很重要的，而此祭祀於數世紀後與土地神祭祀合併為一。

　　在商朝甲古文中，此四位土地神似乎持有很高的地位，僅在「帝」之下，並與四個方位結合在一起。商朝百姓同時祭祀四位神靈或個別祭拜他們。在兩篇著名文章中，四「方」神靈均有其各自的人名，且與他們的助手「風」神聯繫再一起；風神亦有其各自的人名。對西方與南方神靈而言，土地與風的人名可以對調使用。此事可說明此習俗並不明確。在所有甲古文中並未有其他有關這些稱呼的陳述，因此無法確知這些名稱是早期祖先之名、抑或是這些神靈人性化的稱呼？四「方」神與他們的助手「風」神稱呼仍持續至周朝，在古籍書經、山海經與幾篇其他古文中可得到證實（見陳夢家，因需卜辭綜述，pp.588-9，與比較近期於1990年出版的甲古文四方風名再探，蔡哲茂著）。大多數四方土地神祭祀是為獲得豐收與控制風雨而做。

　　在四方土地神之下，存在許多地方性的土地神。在甲古文中，當一個族群強大足夠至形成一個獨立國家，使用與四方土地神同樣的名稱，而稱為「方」。每個地方性的「方」均有其專有名稱。此名稱不僅是族群與土地的稱呼，亦是所祭拜神靈的名稱（見有關「土」、「方」之上文）。

　　一個族群或一個家族之成員與最久遠之祖先的神靈和族群居住地方的土地神靈間的關係持續的存在。於張秉權所收集的一整個系列的文章中，同樣的名稱有時可當作地名、有時可當作人名（見 “甲古文中所見人地同名考”，於慶祝李濟七十歲論文集中，台北，1967年）。對人世間而言，視情形而定，同樣的稱呼可作為族群的稱呼、族群首領知名、或是族群居住的地名。此稱法用於被視為族群遠祖的神靈，亦即族群成員之生命來源與滋養族群之土地守護神。當他們祭祀遠祖神靈時，他們是否在祭拜兩位不同的神靈?人們祖先與土地守護神、亦或是具雙重面貌代表生命來源的一位神靈？無論這位神靈是源自人與否，然基本上他是一塊土地與生活於這塊土地上人民的守護者。

　　「土」，土地神之稱呼，亦可以是一個族群所在地的名稱。同樣地，「方」，四個土地神與許多地方性「方」的名稱，亦是一個族群與這個族群所在地的稱呼。這個「方」的族群住在商的東南方（見趙誠，甲古文簡名詞典，北京，1988年，p.135）。「方」當動詞時，表示火燒牲品的獻祭，偶而會以人為牲品的祭祀，以獲得豐收、平息強風或控制降雨。得到獻祭的神靈從未被提及，可能是因為獻祭總是因為針對四「方」神而舉行的。有幾次「方」的祭祀與土地神的祭祀同時舉行。且動詞「方」經常放在動詞「帝」之前。周正國詮釋為： “進行方祭與地祭”（見 “Aspects of Subordinative Com-posite Sentences in the Period I Oracle Bone Inscriptions”, the University of British Columbia, doctorate thesis, 1981, pp.292-5）。這些後面所說之細節並不是無意義的。這些細節顯示「土」與「方」二字在意義上是非常相似的。「帝」是賦予宇宙生命與管理宇宙的最高神靈，然「帝」亦表示進行帝祭的動詞。四「方」是在「帝」之下的高位神靈，幫助生命和諧地在土地上發展，且「方」自當動詞時亦指進行方祭。「帝」是最高神靈，然「帝」字亦可用來表示一位祖先，通常是指一位直系親屬的祖先（見裘錫圭： “關於商代的宗族組織與貴族和平民兩個階級的初步研究”，於第十七集文史中，1982年）。四「方」是掌管土地居高位的神靈，但他們與祖先一樣有其自己的人名。

　　後來「土」神代替「社」神，而且多次與「稷」神的祭祀一併進行。皇帝負責所有土地的祭祀；高層官吏直至州長則負責他們管轄範圍土地之祭祀；在那階層之下，社區人們則自己進行祭祀。韓嬰在其韓詩外傳中指出代表五位土地神的五種顏色：青色緾F方神明、赤色𡛂n方神明、白色𠲸銴霂咿鴴B黑色𠯫_方神明、黃色𠘚丰＊咿鴴C這說明在漢初總管所有土地的土地神之下，有著不同的土地神負責宇宙的四方。

　　自非常早期始，即有指派一位祖先作為土地最高守護神的做法。後漢學者鄭玄在其周禮 “春官、大宗伯”的註釋中，指出土地神是共工的兒子句龍。此傳統持續至明朝皇帝中；他們連續指派數位明朝祖先為土地神。然明世宗自行決定重新將句龍指定為最高土地守護神。有趣的是，宋徽宗在位六年期間，決定給土地神一個新封號：「后土皇地祇」?意即土地君主與土地至尊神。這個封號又返回過去非常流行於民間的稱法「后土」?意即土地至尊。地方上百姓有其自的稱法，在墓地時稱為 “后土”；在廟宇與家中稱 “福德正神”。用於墓地的稱呼可能是最古老的，與源自土地神賦予生命有關。第二種稱法源自忠心的僕人，並用於被指派的祖先。一位當地的死者可被選為當地的土地守護神，而這位居最高位、有聲望的祖先只應用在小範圍的土地上。

　　趙誠認為「方」字極具古代農具耒耜之形。「方」代表人們生長的土地，而庇蔭這塊土地的祖先則賦予我們生命，俾使生命得以繁衍承續。